「你將來想做甚麼？」 這問題對六歲孩子公平嗎？
「你長大想做甚麼？」這大概是大人最愛問小孩的問題之一，僅次於「你讀幾年級」。在家庭聚會中，六歲的孩子被期望給出一個體面的答案：醫生、律師、工程師。如果孩子回答「我想當超人」，大人會笑着搖頭；如果回答「我不知道」，氣氛則瞬間尷尬，彷彿這個孩子的人生已經落後了。
但我們是否想過，這個問題本身就有問題？
生涯發展心理學家舒伯（Donald Super）的「生涯彩虹理論」告訴我們，人的一生會經歷不同的角色與階段。兒童時期屬於「成長期」，核心任務是探索、幻想與建立自我概念，而非做出職業決定。在這個階段，孩子今天想當太空人，明天想當廚師，後天想當獸醫，這不是「沒有定性」，而是健康發展的正常表現。
問題在於，我們的教育文化太急了。從幼稚園開始，家長就在規劃「路線圖」：學甚麼樂器、報甚麼興趣班、選甚麼小學、走甚麼升學路徑。這些決定往往不是基於孩子的興趣，而是基於家長對未來就業市場的焦慮。孩子還沒來得及問自己「我喜歡甚麼」，就已經被塞進了一條預設的軌道。
我認為，比起問孩子「你將來想做甚麼」，更有價值的問題是：「你最近對甚麼感到好奇？」「有甚麼事情讓你做的時候特別開心？」這些問題不要求孩子給出「正確答案」，而是鼓勵他們去覺察自己的內在世界。
讓孩子說「我還不知道」吧。這不是一句令人擔憂的話，而是一句誠實的、屬於童年的宣言。因為人生最美好的部份，往往不在於早早選定方向，而在於保持好奇，慢慢地找到自己的路。
撰文：陳啟峰
教師、突破作者。著作：《怪盜的犯罪預告》、《偵探的推理對決》、《偵探的墳墓》。
